“读”为何物?

　　我琢磨，若从广义上讲，读就是“道”，就是自然法则，包罗万象，无所能免。作为万物之灵的人类，正是在阅读自然之书、天地之书、社会之书、人生之书的过程中，人猿相揖别；任何生物要生存、要进化，也离不开经天纬地，适应自然；适者生存，适者就是读者，适应就是大“读”。当然，这个大读，仅靠双眼是难以完成的，得生成、调动、激发、完善全方位的功能，遗传、历练、经验、思想，甚至生命，乃至累代的努力。这个大读，天公地道、天理良心、天空海阔，万物具备、万物可作、万物必行。悠悠万事，唯此为大；生生不已，读读而已。

　　若从狭义讲，读专指人们的阅读、学习，比起客观被动的自然“大读”，有了种种限制和条件，虽功利了许多、黯然失色了许多，但也是人类生存、发展不可或缺的主观能动的必然补充。古今中外，论及读书的格言联璧，令人目不暇接；中国人讲“古今来许多世家，无非积德；天地间第一人品，还是读书”“为善最乐，读书便佳”。外国人讲“书是唯一不死的东西”“书籍是全世界的营养品”。人类因嗜“读”如命，才告别愚昧的昨天，迎来今天的发展，也必然会创造更加辉煌的明天。对世界而言，第一要务是和谐；对国家而言，第一要务是发展；对每个人而言，第一要务是读书。

　　就我来说，乾坤因书大，韵趣缘读长；学习终生事，实践免虚荒。可一周无肉吃，不可一天无书读；可案上无书，不可心中少书。虽读了一些书，也不知对自己有用无用，只求精神满足，反正阅读着就愉快着、充实着。套用笛卡儿的句式：“我读故我在”。自以为得意的阅读是用22个月的业余时间，通读《全唐诗》，摘录笔记五本，七百多页，抄录五千八百多首诗；又用了14个月的业余时间，通读《唐宋全词》。两本书用了整三年业余时间。

　　对比两本书，有不少感触：一是领悟灵慧对话。正像卡莱尔说的“书中横卧着整个过去的灵魂”。《全唐诗》收录作者二千余人，五万余首作品；《唐宋全词》收录作者一千八百位，2.5万余首作品。与这么多永恒的灵魂及他们的智慧对话和融合，这是何等让人兴奋和愉快的事啊！二是进一步领悟了丰富和精邃。总体讲，词的创作比诗的创作更活泛些，也可能更艰难些。《全唐诗》中，作品最多的白居易2848首，而500首以上者比比皆是，而《唐宋全词》中，收录最多的是辛弃疾630首，300首以上仅有6人，200首以上16人；连“六十年间万首诗”的陆游，也仅收146首。宋词中，王安石收29首，首首精华；秦观148首，不同凡响。尤为有趣的是宋江仅有两首词，《念奴娇》和《两江月》都相当独特，名传后世。多产的，成家成派，别立一宗；精产的“孤篇横绝，竟为大家”。三是难得的浸淫和熏陶。唐诗宋词，两大艺术高峰，各领风骚，千余年来传诵不衰，影响历久弥新，一直滋润着中华民族的艺术心田，在中国乃至世界文明发展史上占有不容忽视的地位。能领略两大顶巅风光，真是人生幸事，天大的享受。

　　当然，读书的目的并不是读更多的书，而是体验更多的生活意义。正像罗曼·罗兰讲的，读书总是和自己人生的探索自然联系起来。读书贵能疑，疑乃可以启信；读书在有渐，渐乃克底有成。读书的目的在于实践，读书——求知——实践，循环往复，不断前进。歌德讲“理论是灰色的，生活之树是常青的”。理论要获得生命，必须附着在生活之树——实践上。现代教育家陶行知，原名叫陶知行，认为先学习知识，再附诸实践，后来发现真知识真学间都是从实践、行动中得来的，因而改名为陶行知。他讲：“行是知之始，知是行之成。”《礼记》讲：“博学而不穷，笃行而不倦。”陆游诗：“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可见读书学习是基础性的，是低层次的，是手段，而最终的目的是实践，猫黑猫白是表象，要害在于逮住老鼠。读书多少说明不了问题，精髓是能办成事。邓小平同志自谦地说他只读了几本马列的书，但邓小平同志创造了一个新的世纪，彰写的是社会主义春天的故事。老子说过，大智若愚，大音稀声，大象无形，大内无外。书法上有大书不书一说，莫非学习上也有一个大智慧者才能达到的最高的境界：大读不读。而下愚如我等者，还是只能“读有益书精神爽，行无愧事梦魂安”。

　　我读故我在。

　　（作者单位：陕西省委党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