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蒙运动使现代科学从宗教神学中释放出来并获得了长足的进步，启蒙运动的集大成者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便是为科学立法，回答科学何以可能的问题。并且在康德那里，科学不足以区分人和动物，人和动物的区分是道德，道德才是人的目的。随着现代社会各种危机的出现（其中包含科学的危机），上述对科学的认定受到了进一步反思。

　　作为处在世纪之交的思想家，以一种强烈批判和颠覆西方传统面貌出现的尼采批判了西方的柏拉图——基督教主义，以及西方传统中以古希腊理性和基督教信仰为基础的道德观。尼采重新回到了人的生命及其冲动，即权力意志（创造力意志），在古希腊的开端处，找到日神和酒神精神，特别是酒神狄奥尼苏斯的狂欢和陶醉，以此反对苏格拉底（哲学）和十字架上的上帝（宗教）。

　　尼采认为科学是建立追求真理为目的的西方形而上学的假设中，相信凭借理性的力量，一方面可以穷究世界的真相和万物的本性，另一方面可以指导和造福人类，其始祖是苏格拉底。同样，科学亦是以西方传统道德观为基础，尼采认为对不可计算之物的恐惧乃是科学的隐含本能，信仰规律的善良意志使科学取得胜利。现代科学放弃了古代思维无所不包的终极真理抱负和对事物的整体性把握，而自限于有限的认识。

　　在尼采看来，正是西方以柏拉图—基督教为基础的道德导致了人的异化，奠基于西方形而上学的现代科学同样导致了人的异化。而一旦科学失去良知则是灵魂的毁灭，作为工具的科学最终变成了对科学的信仰，从而造就了新的神话。现代科学将事物分解到最基本的东西，并到达最基本的元素，科学认识的积累会越来越多，因而科学充满了进步的自信。尼采将批判的矛头指向这种科学乐观主义，而苏格拉底被视为科学乐观主义的始祖。在尼采看来，19世纪的标识之一不是科学的胜利，而是科学方法对于科学的胜利。科学认识只是对事物的一种认识方法而非事物本身，这个思想也可以在康德那里找到其渊源。

　　近代科学的兴起以数学为基础以物理学为典范，但尼采否定了二者。尼采认为数学并不关心目的，而只是关心量的本性和特性，用数学公式表示一个事物，表面上某物被认识了，但这只是一种幻想。最多只能说某物被用一种方式描述了，世界变成可以计算的，一切事件都可以用公式表达，但这并非一种真正的把握。对作为近代科学典范的物理学，尼采也认为是一种虚构。科学致力于公式的建立而放弃了因果律，科学建立了一个符号体系，却遗忘了基础。

　　尼采回到古希腊的日神精神和酒神精神，将人生在世的根本都放到了美和艺术，认为人生原本是意志在其永远洋溢的快乐中借以自娱的一种审美游戏。他从生命本身出发将一切还原为人的感性需求。虽然在尼采那里，科学和道德也可以作为人生存的依据，但是对于人本性的释放和生命的肯定来说，审美和艺术是更为根本的，世界是一个自我生育的艺术品。他提倡快乐的科学，要求用艺术的眼光来审视科学。正如自卢梭以来人们才发现了高山荒原之美的意义一样。

　　（作者单位：西南政法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哲学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