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问题表面看是人与自然的关系问题，事实上，隐藏在背后的人与人的关系问题，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教授詹姆斯·博伊斯（James K. Boyce）从环境政治经济学视角出发，研究了人与人关系的不平等对环境可持续性的影响，这对我们认识环境问题产生的深层原因和破解之道颇有裨益。

　　研究视角的转换

　　西方主流经济学将经济学界定为在相互竞争的目的中分配稀缺资源的学科，而博伊斯采用的政治经济学还涉及在相互竞争的人中分配稀缺资源的问题。这种方法论转换意味着，在政治经济学视角下，研究相互竞争的人在财富和权力上的差异对环境造成的影响。

　　经济学将环境恶化视为经济行为的负外部性问题，由此产生了从环境恶化中获得净收益的受益者和承担环境恶化净成本的受损者。问题是，为什么受益者可以将环境恶化的成本强加给受损者？博伊斯认为，这是因为受益者和受损者在财富和影响上的社会差异使然，财富的差异转变为购买权力的差异，影响的差异转变为政治权力的差异，二者对于分析环境恶化的经济行为是重要的。

　　就购买权力而言，其指向的是个体、团体和阶级的支付意愿和支付能力对环境造成的影响。在市场经济中，企业根据消费者的需求进行生产，但消费者的需求是建立在支付意愿和支付能力基础上的，是有效需求。因此，购买权力在社会的分配情况决定了，将会有多少社会资源用于生产大米和大豆等生活必需品，有多少社会资源用于生产香槟酒和高档汽车等奢侈品。同样地，在考虑政府是否以及何时进行干预以修正环境问题上的市场失灵时，所谓污染最优水平是受购买权力差异影响的。某些人的需要和意愿超过其他人，未必是因为他们对清洁空气和水资源具有更强烈的期望，而是因为他们具有更多的购买权力去支撑其偏好。

　　就政治权力而言，其指向的是个体、团体和阶级对环境政策决策的影响能力。在现实中，政治权力的表现形式多样。博伊斯将其归纳为四种：支配决策者做什么、不做什么的决策能力，将问题提上或不提上决策者议事日程的议题能力，塑造其他人的偏好以符合自己偏好的价值能力，改变其他人所处环境的事件能力。

　　权力不平等与环境可持续性

　　那么，购买权力和政治权力的不平等对环境的影响何在？对此，博伊斯提出了两个假设，并进行了“证实”阐释。

　　假设一：环境恶化对人的影响不是在人口中随意分配，而是对财富和权力分配的反映，即相对富裕者和有权者倾向于从产生环境恶化的行为中受益，相对贫穷者和无权者倾向于承担更大份额的环境恶化成本。

　　从受益情况看，由购买权力差异而产生的富人和穷人，因为前者拥有更大的购买权力和资产份额，因此受益更多。从受损情况看，现实中许多环境成本是地方化的，而不是通过空间进行分配，相对富裕者和有权人可以居住在空气清洁的居民区，避免环境恶化造成的损害，而相对贫穷和无权者，则无力承担相应的费用，也没有政治影响从政府获得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