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春运场景是纪录片《归途列车》的“开场白”。纪录片《归途列车》的拍摄时间在2006——2008年间,历时三年,迄今为止,这是我国公开发行的第一部反映农民工生活的纪录片。这部电影一经制作完成,就在国际电影界获得了一致赞誉,曾荣获阿姆斯特丹国际纪录片电影节全球纪录片最高奖项“伊文思奖”、洛杉矶影评人十佳影片大奖、加拿大多伦多电影节年度十佳影片等30多个国际奖项,青年导演范立欣也被誉为中国纪录片第一人。这两个人物,是最普通不过的底层打工人,视角虽小,命题却很大,它受瞩目不是偶然的,当主流纪录片或停留在宏大叙事,或介入商业推销的时候,这部以零碎卑微的小人物生活为素材的影片,却触碰了城镇化进程的深层话题。
关键词:纪录片;春运;归途;影片;打工;生活;孩子;父母;镜头;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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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从春运说起吧。春运场景是纪录片《归途列车》的“开场白”。事实上,这部由一个个零散琐碎的镜头组成的纪录片没有旁白,是被一个关键事件串联起来的。这个事件就是每年出现在中国大地上的春运。世界上没有哪一个国家能像中国的春运那样,被演绎成一场几亿人在铁路、公路上的生死较量。五颜六色的雨伞下,涌动着一群神情焦虑、瑟瑟发抖、步履沉重的人们,他们的身旁,肃立着如临大敌的武警和保安在维持现场秩序。场面之宏大,声音之嘈杂,恐怕是不曾列入纪录的另一个世界之最。
影片纪录的四川籍农民工张昌华、陈素琴夫妇也出现在春运的大军里。他们的工作是生产 带有“MADE IN CHINA”标签的 牛仔裤,但是这似乎与他们没有什么关系,更谈不上给他们带来什么荣誉感自豪感。影片表现的是,光线昏暗、嘈杂凌乱的车间,在布料和成品堆里跑来跑去的孩子,在缝纫机旁酣然入睡的婴儿,就着一盘青菜吃饭的工友,还有夫妻俩住的狭窄出租屋。那肩膀上扛的沉重包袱、瘦削的身躯以及疲惫的面容告诉观众,他们为了挣钱,离家千里,过的是委屈、将就的不“体面”生活。这生活我们平时看不到,只有当他们出现在春运大军里,才走进公众的视线,却又让人不禁感叹:他们在自己工作生活的城市,还只是个“异乡人”。
因此,春节回家有无可抵挡的意义。每到这时,他们步履匆匆,走出车间、厂房、工地以及各种劳动的场所,涌向火车站、汽车站或干脆骑着摩托车,头也不回地奔向日思夜想的家乡。不管坎坷泥泞,任凭翻山越岭,无论什么困难都阻挡不住千百万人回家的脚步。家乡的春节,才是他们每年必不可少的华彩乐章。难得一见的贵重礼物、含蓄的问候、殷切的希望和丰盛的年夜饭,还有必不可少的祭拜仪式,都蕴含着浓郁的亲情和乡情。这似乎就是他们千辛万苦去打工的动力,也是他们不远千里回家过年的理由。如果这就是归途的意义,那么他们在广州的辛苦、煎熬和忍耐都得到了报答。而事实说明,这不过是他们的一厢情愿,情况正在朝着他们不希望看到的那样去发展。
起因在于大女儿丽琴。丽琴的成长本是为人父母的心头之痛——在孩子还在嗷嗷待哺的时候,他们含泪扔下孩子去广州打工,让孩子沦为留守儿童,在缺少父母管教和关爱的环境下孤独长大。父母对孩子有歉疚,但离家也是有充分理由的——去打工,就是为了让孩子过上好日子!可惜,他们不能把孩子带在身边,收入微薄、生存空间逼仄,还有户籍限制、申请学籍的麻烦等等,这些问题,本应是国家和社会层面应该解决的,他们当然无从谈起。需要很久才知道,女孩在成长的过程中经历了怎样的孤独和绝望,需要很久才知道,父女之间、母女之间已经有多深的隔阂和陌生。女儿承担了那本不该由她承担的繁重田间劳动,还有那本该由成年男人出面的祭拜仪式。她成了缺少父母家庭的顶梁柱。花季女孩就这样被一种似是而非的理由忽略、轻视和牺牲了,徒然增长了她混合着愤怒倔强但又空洞茫然的叛逆情绪。青春在左冲右突当中失去了方向。她与许多同龄农家少女一样,向往着未知的城市,于是辍了学,与小伙伴一起,循着父母的道路偷偷地外出打工。然而,打工生活与自己的想象完全不同,更令人看不到出路。这愤怒最终以与父亲的肢体冲突方式释放了出来。在又一次返乡时,父母发现儿子的学习成绩出现了滑坡,商量着是否应该回来陪伴孩子,女儿却怒气冲冲地接了话茬:“你们要回来就真回来,不要只是说说!”与其说是为弟弟鸣不平,倒不如说为自己的缺失童年控诉。这场家庭成员之间的冲突不仅是一个叛逆少女挑战父亲的权威,而是压抑在一位留守孩子身上的负面情绪总爆发,情绪失控的父亲动手打了女儿,更加剧了彼此的隔阂和矛盾。谁也没有料到,当初美好的愿望会变成如此残酷的报应!千里归途的意义顿时被抹杀了。
无论怎样,丽琴没有听从父母的安排回校上课,而是选择了到更远一点的深圳打工。在歌舞厅的工作多少让她感觉离现代城市近了,更自由了,或许会有更远大的前景?素琴在2008年全球化经济危机形势下,辞职回家陪伴儿子读书,丈夫张昌华一人孤独地留在工厂。两列相反方向的火车擦身而过,驰骋在中国大地上,城市还是乡村,何处是他们真正的归途?张家的故事也没有结束,这个庞大的打工群体依然徘徊在回不去的乡村、留不下的城市之间。
纪录片《归途列车》的拍摄时间在2006——2008年间,历时三年,迄今为止,这是我国公开发行的第一部反映农民工生活的纪录片。这部电影一经制作完成,就在国际电影界获得了一致赞誉,曾荣获阿姆斯特丹国际纪录片电影节全球纪录片最高奖项“伊文思奖”、洛杉矶影评人十佳影片大奖、加拿大多伦多电影节年度十佳影片等30多个国际奖项,青年导演范立欣也被誉为中国纪录片第一人。
虽然距离影片拍摄时已经过去了七八年,但镜头把生活的原始面貌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还是令人感到了震惊。男主人公张昌华有着一张平凡但干净的脸,那张脸分明印刻着他被生活磨掉了精气神儿但又无奈苦撑的经历。他沉默寡言,与丈夫的沉默形成对比的是妻子不住嘴但又毫无意义的唠叨。这两个人物,是最普通不过的底层打工人,视角虽小,命题却很大,它受瞩目不是偶然的,当主流纪录片或停留在宏大叙事,或介入商业推销的时候,这部以零碎卑微的小人物生活为素材的影片,却触碰了城镇化进程的深层话题。好在政府已经动议解决户籍制度,提高打工人的劳动待遇和社会保障水平,让打工群体享有与普通市民同等待遇。张昌华一家,还有许多像张昌华一家的人,应该不再继续每年都奔波在归途上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