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关键词:哪儿;那儿;代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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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时间以来,我们注意到报刊、影视字幕中经常有把“哪儿、这儿、那儿”省写为“哪、这、那”的现象,这是上述代词在书写形式上的混同使用。如:“哪有危险,哪有我”(《人民日报》2010年4月17日第6版);“您住哪 我怎么跟您联系呢”(电视剧《闯关东中篇》第2集字幕)。对外汉语教学中也经常出现留学生把“哪儿”误写为“哪”的现象,如:你去哪?玛丽在哪?我们通常把这种情况处理为“偏误”,因为在对外汉语教材中,“哪”与“哪儿”是作为两个独立的词项出现的,“哪”基本对应英文的“which”,“哪儿”对应“where”,而“这、那”则分别对应“this、that”,“这儿、那儿”对应“here、there”。
我们知道,代词有两大功能,一是指别,二是替代。在现代汉语代词系统中,“这、那”行使“指别”功能,其对应疑问形式是“哪”;“这儿、那儿”行使“替代”功能,其对应疑问形式是“哪儿”。两者分工明确,不可混同。若一律在书写形式上把“哪儿、这儿、那儿”省写为“哪、这、那”,势必会造成现有汉语代词系统功能的紊乱。不过,鉴于这种省写趋势似已被大众接受,所以有必要对此进行讨论。
汉字输入法和“省力”心理促使代词混用
“哪儿”后的“儿”字在书写时脱落,并不是近几年才出现的语言现象,早在20世纪80年代,一些报刊的标题中就偶尔出现把“哪儿”省写为“哪”的现象。报刊版面有限,讲求“惜字如金”,“有时受版面因素的限制,标题必须缩减到规定的字数”(尹世超,2001)。此外,由于标题语言书面语体色彩浓厚,“儿”字作为儿化韵的书写符号标记带有明显的口语化色彩,放在标题中显得不够庄重、严肃,所以极易遭到压缩。语体因素决定了标题语言中“儿”字的去留。
21世纪后,随着计算机的普及,这种在标题中把“哪儿”省写为“哪”的趋势愈发普遍,已蔓延到影视字幕、手机短信甚至文学作品中,其使用范围大大超出了原来标题语言的限制,并且混同使用的对象也从最初的“哪儿”与“哪”混同,迅速扩展至“这儿”与“这”、“那儿”与“那”的混同。我们认为,是现代信息技术的发展与语言使用者追求“省力”的心理这两者的合力造成上述代词混同使用现象的蔓延。报刊的编排、影视字幕和手机短信的编辑无不依赖于既定的汉字输入系统,而在现有的汉字输入方式中,人们使用最多的就是汉语拼音输入法。以微软拼音输入法为例,我们输入拼音 “na”和“zhe”,最先弹出来的汉字备选项肯定是“哪”、“那”和“这”,如果我们想输入“哪儿”、“那儿”和“这儿”,则必须在“na”或 “zhe”后紧接着再输入一个“er”。显然,对于使用者来说,这个后输入的“er”就成了一个小小的负担,于是,一些使用者为了省力,便索性略去这个 “er”,直接选用优先弹出的“哪”、“那”和“这”,代替“哪儿”、“那儿”和“这儿”,久而久之,便造成了两者在书写形式上的混同。
“哪儿”与“哪”的书写混同带来不利影响
上述代词在书写形式上的混同使用总体上符合语言使用的经济原则和省力原则,也符合大众语言使用时的“求简”心理。此外,在现代汉语代词系统中,“哪”、“这”、“那”行使指别功能,“哪儿”、“这儿”、“那儿”行使替代功能,两者分工明确,出现的语境也迥然不同,基本上处于互补分布状态。其中,表替代的“哪儿”、“这儿”、“那儿”所出现的语境又往往带有明显的语法标记,如介词“在、向、往、朝”、动词“去、上、在、到”等。这样一来,对于长期使用汉语的人来说,这种习焉不察的固定语境使用模式就促使汉语使用者形成一种心理上的认知定势,即只要遇到上述语境,人们就会下意识地将该语境中的“哪”、“这”、“那”优先解读为表替代的 “哪儿”、“这儿”、“那儿”。这种心理认知定势既不会造成歧义,又可以在书写时节省时间,客观上为“哪儿”、“这儿”、“那儿”在书写形式上与“哪”、“这”、“那”混同使用提供了可能性。
不过,这种书写形式的混同遇到了来自语言类型学、二语习得理论以及形、音、义对应关系等方面的阻碍。语言类型学调查结果显示:在大多数国家语言的代词符号系统中,指别与替代都倾向于采用语音和形式都有区别的两套不同的符号书写形式,规范的现代汉语也是如此。如果默认 “哪儿”、“这儿”、“那儿”与 “哪”、“这”、“那”在书写形式上可以合二为一,那么新的汉语代词符号系统将失去与世界上大多数国家语言相应代词符号系统的平行性特征。在第二语言习得方面,根据美国语言学家普拉克特(C.Practor)提出的“难度等级模式”,二语习得难度可以分为六级。级数越高,难度越大。如果汉语中的 “哪儿”、“这儿”、“那儿”与“哪”、“这”、“那”合并为同一书写形式,那么,无论对于以汉语为目的语的外国学习者,还是以英语等其他外国语为目的语的中国学习者,其二语习得难度都将有不同程度的增加。此外,在现有的汉语代词符号系统中,“哪”、“这”、“那”行使指别的功能,语音形式为“nǎ”、“zhè”、“nà”,“哪儿”、“这儿”、“那儿”行使替代的功能,语音形式为“nǎr”、“zhèr”、“nàr”,形、音、义之间呈现严整的对应关系。如果默认表替代作用的 “哪儿”、“这儿”、“那儿”与表指别作用的 “哪”、“这”、“那”在书写形式上可以合二为一,那么这种对应关系就会被打破,从而导致一个词形代表两个不同的义项,同时蕴含两种不同的语音形式。这种一词多义、一词多音的现象会给词典标注及对外汉语教学带来直接的不利影响。
书写混同使用需政策规范指导
于根元先生在《应用语言学概论》(2003)中曾提到两种规范观,一种是“追认观”,一种是“前瞻跟踪观”。“追认观会使规范工作滞后于人民群众实际的语言生活”,而前瞻跟踪观则可以“把语言规范的许多工作做在前面”。当前,报刊、影视字幕、手机短信以及部分文学作品中,“哪”、“这”、“那”与“哪儿”、“这儿”、“那儿”的混同使用趋势已逐渐形成,而在一些带有规范性质的工具书和教材当中,两者尚处于分立状态。这种代词规范形式与非规范形式并存的现象给中小学语文教学和对外汉语教学带来了极大的困惑与不利影响,因此,我们认为有必要对代词符号系统的这种混同使用现象进行干预和指导,及时采取相应的科技或政策手段扼制这种混同使用趋势的发展,如修改现有的汉字输入系统、强制性规定代词符号系统的使用规范等。
(本文得到黑龙江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项目“基于大规模样本语料库的现代汉语多项定语 ‘的’字隐现规律研究”(10B020)的资助)
(作者单位:哈尔滨师范大学国际文化交流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