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低社会阶层的极化已成为困扰世界许多国家的难题。心理学家从个体适应的角度，揭示了不同社会阶层的个体在面临不利处境的情况下，如何进行“积极”的自我心理调适。这一研究对我国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公平感和控制感

　　是个体适应的关键

　　社会公平在保证个体付出得到相应回报的同时，也保证不同个体间投入产出比的相对平等。公平感能让个体感到自己的努力和付出是值得的。如果一个人长期经受社会不公平的认知和体验，通常会有两种结果：一是减少自己的付出，不再为了未来的目标而积极努力；二是通过行为失范增加自己的收益或/和减少他人的收益。简言之，公平感使个体对未来充满希望并以符合社会规范的行为积极付出努力，而不公平感则让人消极被动或产生违反社会规范的行为。

　　控制感指个体对自我掌控生活程度的感知，它涉及个体能否胜任一件事情，以及能否如愿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的程度，与个人的信心、能力和拥有的资源有关。控制感高的人不仅有更高的成就、更高水平的幸福感，而且身体更健康，甚至寿命也更长一些。如果持续剥夺个体的控制感，将会产生较低的个人自尊，严重的会导致抑郁。控制感与公平感密切相关。公平感可以提高控制感，不公平感会降低控制感。无论是有积极乐观的性格，还是通过各种途径提高自己的能力，抑或是获得任何的经济、社会和心理资本，均可以提高一个人的控制感。

　　不利处境降低公平感和控制感

　　社会阶层心理学家认为，高低社会阶层的本质区别在于：高社会阶层掌握的社会资源较多，受到的社会限制较少，在社会竞争中处于有利地位；而低社会阶层掌握的社会资源较少，受到的社会限制较多，在社会竞争中处于不利地位。

　　低社会阶层的社会不利处境极大地损害了他们的公平感和控制感。研究表明，低社会阶层比高社会阶层更不满社会现状，更认为社会不公平，且更容易将贫富差距归因于社会的不公平而不是个体的努力。由于低社会阶层比高社会阶层更多地经历不公平的对待，他们对不公平有更高的敏感性，更容易产生不公平的认知偏差，且容易将不公平夸大化。由于低社会阶层掌握的社会资源较少，受到的社会限制更多，进而产生较低的控制感。高社会阶层比低社会阶层更少受到社会规则和规范的限制，而低社会阶层通常会受到社会规则和规范的更严格限制。这造成高社会阶层控制感高，低社会阶层控制感低。

　　不利处境下

　　如何维持公平感和控制感

　　由于公平感和控制感对个体的适应非常重要，尽管低社会阶层的公平感和控制感较低，但是他们也会在这一个狭窄心理空间内进行心理调适，以维持一定水平的公平感和控制感。

　　一是通过公正世界信念和制度正当化来维持公平感。由于低社会阶层经历更多的不公平对待，更需要相信世界是公正的。因为，低社会阶层要想实现自己的目标，只能依赖社会的公平和公正机制。相信世界是公正的，意味着相信努力就会有回报，付出就会有收获。这种信念更多的是一种需求和动机，并不必然与现实的具体公正感知挂钩。因此，即使遇到了不公正的事例，公正世界的信念也会使人调整认知认为世界是公正的。同理，低社会阶层也会通过认为现行的社会制度是公正合理的来维持一种公平感。但这种心理也包含着矛盾。研究者认为低社会阶层的制度正当化心理是无意识的。如果直接调查和测量社会公正的感知，低社会阶层有可能会回答社会是不公正的（这方面的研究结果并不一致）。然而，很多间接证据表明，低社会阶层由于个人控制感低而需要依赖于社会制度，进而倾向于认为现行制度是公正合理的。总体上看，低社会阶层维持公平感的心理，虽然有矛盾的成分，但于个体和社会而言，都可看作积极社会心态和积极社会管理的心理基础。

　　二是通过本质主义信念、可协商命运观和联合控制来维持控制感。通常低社会阶层的个人控制感较低，他们维持控制感的方式是转而增强非个人的控制感。首先，低社会阶层有时会接受命运的安排，认为一个人的社会阶层是先天决定不可改变的。从获得另类控制感的意义上，上述信念通过服从命运安排而产生了心理的协调与稳定。研究发现，这种信念可以缓解低社会阶层的消极情绪，具有一定的适应价值。其次，低社会阶层有时一边承认自己受到命运的限制，一边又认为个人努力很重要，产生一种可协商的命运观。研究发现，这种观念可以让他们保持较强的主观能动性，采取积极的应对策略。最后，低社会阶层倾向于联合其他人来共同解决问题，具有较强的与他人合作和结成群体一致行动的动机。这种意图联合控制的动机使得低社会阶层经常表现出富有同情心和乐于助人的特征。不过，如果低社会阶层者预期将来不能得到他人互惠性的回报，则会减少助人的意愿和行为。

　　三是，个体是否产生失范行为取决于总体控制感水平。在某种程度上，公平感和控制感均可以看作积极的心理资源，尤其从自我调适的动机角度看，它们可以缓解低社会阶层的消极情绪和行为。然而，低社会阶层可能经常遭遇不公平对待，情节严重时，可能无法通过自我调适来获得平衡。此时，公平感会首先坍塌，进而产生不公平的应对反应，比较典型的就是失范行为。面对不公平是否产生失范行为，取决于总体控制感水平的高低。如果公平感坍塌，但控制感还比较高，则会产生符合社会规范的公平诉求行为。如果公平感坍塌的同时，控制感也较低，则会产生各种行为失范，如违法和违规。如果公平感坍塌，控制感极低，则极有可能产生自杀等自我伤害行为和抑郁情绪。这种结果表面上看对社会无害，实则有可能通过事件曝光和有偏差的媒介传播，形成愤怒的社会情绪，最终酿成冲动的集群行为。

　　控制感和公平感在个体的社会适应过程中起到重要作用。当个体的外界客观条件无法满足其公平和控制的需要时，个体能够通过强化某些与秩序、公正有关的世界观或信念来间接维护自身的公平感，在接受某些强大不可改变的力量的基础上，相信自己能在一定范围内通过自身努力而改变命运，增强自身对外界的主观控制感以致力于长远目标而规划和努力。这无疑对个体的身心健康有积极作用。

　　（作者单位：中国人民大学心理学系）